謝安柔

回到心理師的內在
我想要分享某一次的個督經驗,先前情提要: 我現在的督導是我在網路上搜尋到的,想要對於內在家庭系統取向(IFS)有更多的學習而找到這位督導,因此我們的個督都是經由視訊,他在美國,而我在台灣。
進入正題,這次的個督是我們合作的第7次或第8次,而我在督導提案單上寫著我對於某位個案的擔憂-我不確定能不能協助到這位個案,而我的督導也有注意到這個現象反映給我,邀請我將關注朝向自己的內在(U-turn),同時表示: 若有需要,他可以帶領一個mini session,當下的我有些猶豫,我不確定這樣的狀況在督導過程中是否合適(因為我之前的督導不會這樣,他希望我在自己的諮商中處理我個人被勾起的議題),也不確定我的督導會將我帶至何處。因為之前合作的經驗還算不錯,所以我鼓起勇氣向督導表達這樣的心情和困惑。督導回應我: 如果這個mini session能夠協助你與個案的工作,那就合適。聽到督導這麼說,我安心許多,我的困惑有被回應到。
mini session的經驗就如同體驗作為IFS的個案,我看見自己內在的部分被個案的狀態觸發,我能做也需要做的是去看見這些部分,以及他們的正向意圖和需求,在我和個案工作的同時,透過任何形式安撫、關照我的內在部分。我想像在晤談的空間幫助我的內在部分建造一個木屋,裡面有暖氣、熱茶、黃燈、地毯和好多抱枕,讓他們可以安心舒適的待在裡面,同時也能隨時確認我在他們身邊,我能回應他們。
督導結束後的當天,我和這位個案有約,我在諮商開始之前,花了一些時間看見他們(內在部分)和肯認他們的害怕,且提供能夠安頓他們的環境;在諮商中,我有幾次發現他們探出頭,我簡單的跟他們在內在對話;諮商結束後,我傳了訊息給我的督導:「今天的mini session很有幫助,我剛剛結束了與個案的晤談,我的parts跟我合作的很好,謝謝他們,也謝謝你」,我的督導回覆我:「謝謝你讓我知道,他們很棒,你也很棒」。
透過督導,持續的學習
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慌張的向督導求助,我遇到嚴重解離的個案,若用IFS的說法則是-當某個part(次人格)跳上主控台時,個案的Self(主人格)渾然不知。而有些人會稱這樣的狀況為多重人格,不過IFS本來就認為人擁有多重心智,只是當次人格發展過於極端時,會遮蓋掉主人格(這就是另一個主題了,有興趣的人可以找IFS相關書籍來閱讀)。
對我來說困難的地方是,我不太確定當個案的次人格出現在諮商中時,我能夠如何有效的介入,以及個案不斷表達希望次人格能消失,次人格的存在令個案非常困擾。
督導曾經與在諮商過程中嚴重解離的個案合作過,提供我非常多相關的建議,尤其是資訊的蒐集需要更細膩,包括次人格對諮商的想法、過往較輕微的解離症狀、近期重大壓力事件等。
IFS認為次人格以極端方式出現,是因為過去曾有較危急的情況或創傷發生,為了避免個案再度被傷害,次人格需要以保衛者的姿態出現幫忙。因此我在諮商過程中直接的跟次人格對話,而非個案的Self與part連結。
督導也給我重要的提醒,要記得回應個案感到困擾的部分,同時也可以利用比喻的方式向個案說明-你真的非常困擾,想要把他請走,不過立刻切斷很有可能會反撲,我們可以做的是理解他怎麼來的,雖然聽起來很反直覺,就像一頭獅子出現在你的花園,你越要他離開,他越是不離開。我們聽聽看他有什麼訴求,讓他覺得他需要出現。如果他的訴求不需要透過他也能達成,他就不需要出現。
結束這次督導之後,我的確安心不少,對於下次要見這位個案也不再那麼擔心,甚至不再有想逃避的感覺。有一位老師能夠輔助我的諮商工作是多麼重要又必要的一件事阿! 同時,也體認到諮商工作非常需要不斷的學習。
回應我的內在,在回應個案
繼上一篇的督導過程之後,我又見了這位解離個案幾次,其中一次,他的次人格出現在諮商室中,主人格幾乎不在意識中,當下的我嚇壞了,努力的讓自己繼續坐在晤談沙發上,和個案的次人格對話。很幸運的,後來順利的結束了晤談。只是…,接下來的兩天我都睡不好。
到了第三天,睡眠影響精神的狀況真是有點困擾,所以我試著從過去督導經驗中學到的U-turn,將感受的焦點轉向我的內在,嘗試問自己: 「這位個案的什麼狀態影響了我? 影響了我的什麼部分?」
內在給的回應令我十分震驚-其中一部分的我被嚇壞了,這部份(part)在過去學習、認識到,當時在諮商中出現的情況(人格切換過程和次人格的現身),只會出現在靈異情境中,像是民俗信仰所說的中邪,或是鬼片裡呈現的被附身。這部份(part)對於靈異情境所抱持的情感是恐懼與害怕的,這部份吸收了我長大過程中,社會和文化不斷透過各種方式讓我有: 鬼魂、靈異、死亡是不好的,最好不要汙染到活人世界的信念,像是小時候經過墓園時,大人會說不要看過去,這樣會有魂魄跟你回家。所以即便我當時在諮商室中看起來穩如泰山,內心有一部分的我已經警鈴大作,想要逃離諮商室。同時,心理師部分(另一個part)的我是不允許我落跑的,牢牢的把我焊在沙發上。
我完全可以理解攜帶這些信念的我有多麼的恐懼,甚至會害怕再次見到這位個案。我以現在的身分,以及做為心理師後的專業學習(尤其IFS的經驗),向這個部分說明不同文化對死亡的看法、創傷後的解離反應,同時也傳遞我對他的理解,並給予他驚嚇後所需要的安慰。之後…,我對於再次見到這位個案的害怕大大降低,也不再睡不好了。